張叔夜,這個名字對熟讀《水滸傳》的人來說并不陌生。書中第八十二回說,正是在張叔夜的斡旋下,宋江等人終于接受朝廷招安。然而史書上的說法截然不同,坊間甚至有張叔夜擒殺宋江之說。
千里轉(zhuǎn)戰(zhàn)浴血勤王的張叔夜實際上是大宋抗金名將,但他的身世卻撲朔迷離,越來越多的專家認(rèn)定張叔夜故里就在江西廣豐。相傳他的衣冠墓在廣豐,真身墓卻在星子。他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?
名將張叔夜擒殺宋江?
張叔夜就是《水滸傳》中招降宋江的大臣?!端疂G傳》八十二回《梁山泊分金大買市宋公明全伙受招安》中說,趙宋朝廷兩度對梁山泊以宋江為首的義軍進(jìn)行招安都告失敗,濟(jì)州太守張叔夜向太尉建議繼續(xù)實行安撫政策,并自告奮勇親赴梁山泊與義軍商談。在張叔夜的勸說下,招安終于得以實現(xiàn)。梁山義軍為感激張叔夜的斡旋之舉而酬以重金,然而張叔夜推辭不收。小說感嘆:“太守可謂廉以律己者矣!”張叔夜正是以自身廉潔清名獲得梁山好漢的膺服?!端疂G傳》不免帶演義成分,然而于此可以表明張叔夜確實是當(dāng)時一位難得的廉吏。
但史書上關(guān)于張叔夜的說法卻截然不同,坊間甚至有張叔夜擒殺宋江等人的說法。
除《水滸傳》外,《宋史》、《東都事略》等史籍對張叔夜均有描寫?!端问贰犯鼮樨S富,《宋史·張叔夜傳》計有七段文字,其中第四段寫的就是張叔夜用計擒獲宋江的過程:“宋江起河朔,轉(zhuǎn)略十郡,官軍莫敢攖其鋒。聲言將至,叔夜使間者覘所向,賊徑趨海瀕,劫鉅舟十余,載鹵獲。于是募死士得千人,設(shè)伏近城,而出輕兵距海,誘之戰(zhàn)。先匿壯卒海旁,伺兵合,舉火焚其舟。賊聞之,皆無斗志,伏兵乘之,擒其副賊,江乃降。”宣和三年\(1121年\)二月,宋江義軍南下攻入江蘇沭陽縣城,然后轉(zhuǎn)移至海邊,欲攻打海州城。張叔夜海上設(shè)伏兵,采取誘敵深入的計策,火燒宋江大小戰(zhàn)艦和船只,擒義軍副首領(lǐng),逼迫宋江投降。
坊間另一種說法則是宋江并沒有投降張叔夜,宋江和其他梁山好漢被張叔夜殺害后埋在白虎山下。白虎山地處江蘇連云港海州古城西南,是一個只有62.8米高的小山頭,這便是眾人傳說的“好漢塋”。民間還流傳著一首詩:白壁虎山陰,墳壘草木青。問是誰家墓,梁山好漢塋。
不論如何,按史書所載,張叔夜已然成為宋江等人的終結(jié)者。
史料力證張是江西人
盡管戰(zhàn)功顯赫,被奉為大宋名將,但叔夜的身世卻撲朔迷離。
張叔夜的籍貫歷來存在異議。古今史籍記載中,有說張叔夜是河南開封人。《宋史·張叔夜傳》說:“張叔夜,字嵇仲,侍中耆孫也。”這里未記載籍貫,只說明是張耆之孫。查《宋史·張耆傳》:“張耆,字元弼,開封人。”張叔夜是張耆之孫,自然也被定籍開封。
但這種說法日益受到質(zhì)疑,眾多史料證明張叔夜是江西廣豐人。據(jù)學(xué)者陳柏泉考證,光緒《江西通志·張叔夜傳》云:“張叔夜,字嵇仲,永豐人(廣豐古稱永豐)。”朱軾在《宋名臣言行錄續(xù)錄》說:“張叔夜,字嵇仲,耆之曾孫,信州永豐人。”而嘉靖《永豐縣志》卷四有張叔夜傳,卷一記“大觀戊子進(jìn)士張叔夜”、卷三記有“忠節(jié)祠,在縣治西,祀光祿少卿恭毅鄧公顢并宋忠文公張叔夜”、“鄉(xiāng)賢祠與名宦祠,合祀唐王貞白,宋張叔夜……凡三十六人”。根據(jù)以上記載,自宋、元以來的文獻(xiàn)都表明,張叔夜科考占籍、
衣冠之藏、立廟祀典都在江
西廣豐,可以說張叔夜為廣豐人是確有依據(jù)的。
雖然《宋史》說張叔夜祖籍河南開封,但他遷居永豐也并非沒有可能。從《宋史·張耆傳》中可知,耆有子二十四人,其中一子名希一,曾任洪州\(今南昌\)鹽監(jiān);另一子利一,曾知信州\(今上饒\)軍。光緒《江西通志·張叔夜傳》中說得更清楚:“蓋叔夜舊籍開封,其家于今廣豐境,當(dāng)自利始也。”
現(xiàn)存的張氏宗譜有更明確的交代?!都o(jì)先公祠記》中又說:“我之世祖忠文公由河南開封從叔祖利一公為信州參軍,遂徙居于豐之南鄉(xiāng)十五都,地名核桃樹下,即今塔底是也。”即今廣豐縣嶺底鄉(xiāng)家潭村塔底。由此證明,開封只是張叔夜的祖籍或舊籍,其家后徙居廣豐,應(yīng)是江西廣豐縣人。
廣豐有張叔夜夫婦墓址
根據(jù)考證,廣豐縣不但是張叔夜故里,甚至還有張叔夜墓址。
學(xué)者陳柏泉考證說,宋代朱熹在《旌忠愍節(jié)廟碑》中說:“紹興三年十月己酉信州守臣王自中……考按圖牒,竊見故簽書樞密院事張忠文公叔夜……夜冠之藏,皆在郡境……忠文雖得即墓為祠,以嚴(yán)貌象,然而僻在永豐靈鷲深山之中。”弘治《大明一統(tǒng)志》載:“張叔夜墓,在永豐縣靈鷲山。”
記載都指向廣豐靈鷲深山。廣豐縣考古專家羅小安早就考證,根據(jù)廣豐縣珍藏的張氏譜牌,可以知道在紹興二年(1132年),時任尚書仆射兼中書侍郎(即宰相)的李綱奏準(zhǔn)敕建張叔夜衣冠冢于廣豐縣靈鷲寺西側(cè)。靈鷲寺在今社后鄉(xiāng)靈鷲山西麓,原名寶積禪寺,建于唐代元和年間(806年~820年),為廣豐現(xiàn)存最古之寺院。李綱與張叔夜同朝共事,應(yīng)知叔夜籍貫。衣冠墓葬于廣豐,正是張叔夜屬籍廣豐的有力證明。
根據(jù)羅小安的研究,不但張叔夜本人的衣冠墓在廣豐,其夫人呂氏之墓也在廣豐。紹興二十八年南宋資政殿大學(xué)士金紫光祿大夫樞密知院施師點\(廣豐人\)所撰《忠文公呂氏夫人墓表》中說:“\(夫人\)紹興三年抵故里……越一年而卒,卜兆于里之辛塘坳。”上世紀(jì)文物普查時,考古人員到張叔夜故里塔底調(diào)查,在十六都辛塘坳發(fā)現(xiàn)了呂氏夫人墓,當(dāng)?shù)卮迕穸挤Q是張叔夜夫人墓。在十六都還發(fā)現(xiàn)了叔夜之孫創(chuàng)辦的“霞溪書院”,院址在十六都惠海院北,院內(nèi)舊有古松十棵,常棲野鶴,故又名“鶴棲書院”,置有學(xué)田,課訓(xùn)同族子弟。至清同治末\(1874年\),書院和學(xué)田仍存。
廣豐的張叔夜墓既是衣冠墓,那么其真身墓又在哪里呢?
名將真身墓地在星子?
要弄清張叔夜的真身墓葬,就必須弄清張叔夜是如何身亡的。
《宋史》中說,張叔夜“道中不食粟,唯時飲湯”,最終絕食身亡。時間回到靖康元年,金兵南侵,張叔夜任鄧州領(lǐng)南道都總管,率軍抵抗,屢挫金軍。金兵再圍京師,他率軍馳援,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與圍困東京的金兵惡戰(zhàn)4天,為宋室的戰(zhàn)略轉(zhuǎn)移贏得寶貴的時間。但因無后援,東京城陷,張叔夜負(fù)傷,與兩子被俘。
金人欲立張邦昌為帝建“偽楚”,張叔夜拒絕簽字,金兵只好把他押解北上,隨徽、欽二帝入金。路上,張叔夜誓不進(jìn)金人米水,與兩子絕食而亡,終年63歲。張叔夜死后,宋廷以其氣節(jié)謚曰忠文公。宰相李綱特批把他遺骨運回老家廣豐安葬,不料途經(jīng)星子一帶時出現(xiàn)狀況。
同治版校點本《星子縣志》提道:張叔夜墓,在宮亭湖分風(fēng)廟后。叔夜,廣豐人……徽欽北狩,夜與其難……遂扼吭而死。二子伯奮、仲熊皆死之……后宋金講和,遂得歸葬。至蠡湖,遇大風(fēng),舟不能進(jìn),遂葬三人于宮亭湖。國朝乾隆二十年,暨道光十二年,其裔孫墀等屢修之。光緒《江西通志》也說:“張忠文叔夜墓,在星子縣宮亭廟后,相傳歸葬于此。”
從上述資料可以斷定,叔夜真身墓確在星子宮亭湖畔。
如今要想找張叔夜真身墓,必須到星子縣白鹿鄉(xiāng)鄱湖村東南200米處,西近神靈湖桂村,東南緊鄰鄱陽湖,南為定宮廟。墓坐北朝南,圓錐形土堆。封土處有土圍一圈,封土堆高2.3米,寬1米。墓前有一青石碑,上額橫刻“廣豐霞宇”,中間豎刻“五世祖諱叔夜公六世祖伯奮、伴熊公同墓。”墓碑目前保存在當(dāng)?shù)夭┪镳^內(nèi),1984年成為縣級文物保護(hù)單位。
可以想象,約880年前,運送叔夜遺體的船只到了星子縣蠡湖時,風(fēng)急浪高,無法前行,叔夜和兩個兒子便被就地安葬在神靈湖一個島崖上。古人重視入故土為安,叔夜連真身都不能在家鄉(xiāng)安葬,唯有把平時穿過的衣服和帽子葬回故里廣豐。
文/記者劉國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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